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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.06【孔雀杯征文】散文:母亲的水芙蓉|裴瑞英

清风笺文学 2019-07-06 20:05:34

母亲的水芙蓉

      说起荷花,别名太多,大多雅气十足,诗意盎然。如凌波仙子、水宫仙子、玉环……而在我的家乡,文雅雅的荷花,俗称为水芙蓉。可能因了当年文学家司马相如把他的小娇妻卓文君比作出水芙蓉吧。这名字听起来更接地气,更贵气。

     读到“青荷盖绿水,芙蓉披红鲜”这句诗,让我想起娘的小荷塘。

     那时,老房门前,有一个浅池塘。荒芜,凄凉。水面上,四季里漾着浊绿的水藻,散发着幽幽的腥气。种一池水芙蓉该多好啊,咱们就有莲子粥喝了。娘这话刚说完,我和弟弟立即拍手喊欧耶。

     娘最喜爱芙蓉花。炕头那水红底儿的、葱绿底儿的被面上,都印着红艳艳的并蒂莲。枕头上,我的裤褂、鞋子上,娘都绣上粉嘟嘟儿的芙蓉花。一片片花瓣,似乎活了,散发着香味。蝴蝶看见了,老远就追着我,往我的绣花上落,我轻轻一摁,捉住了,告诉它,这是我娘绣的花呀。

     记得娘买来莲子,泡过后便种在池塘里,一同种下的还有满心的喜欢和期望。我和弟弟天天去看,恨不得用朝圣般的目光,把小芽从水里吸出来,让她抽出撩云逗雨的叶,开出映日迷霞的花。可是,直到入秋,寂静的水面,依然“天光水影共徘徊”。娘装着一肚子疑惑,打问种过水芙蓉的贵爷爷,老人家捋着花白的胡子,告诉娘种荷的秘诀,池塘底得铺上一层河青泥,肥要大。从此,贵爷爷成了娘的种花顾问。

    娘拉上小车,带上我,去村外的小河挖青泥。

    河水很浅,秋天的河水冰凉冰凉的。娘把裤腿挽在膝盖上,跳进水里,铁锹深深扎在淤泥里,锹柄顶住大腿,双手奋力端起一大锹泥,装在河岸上的车里。淤泥软又绵,总喜欢把锹嘬住,铲一锹,娘的脸就憋红一次,才装了半车,汗珠儿顺着娘的面颊滚下来,娘用袖口抹抹汗,继续挖泥。

车装满了,尖尖的。青泥溅在娘的衣裤上,腿脚和双手也沾满黑泥浆。娘去深水里,洗涮洗涮。上岸,蹬上鞋,躬着腰,攥紧车把,吃力地拉,拉绳深深嵌在肩背上的灰布褂里。

乌黑的河青泥,有股子死鱼烂虾的臭味,我哽着鼻子,边推车边嘟囔,臭死了,臭死了。娘回头笑笑,说,青泥是臭的,等水芙蓉花开了,你闻闻,可香呢!

一车车青泥把池塘底铺满了。

第二年,娘又把莲子种下,轻轻摸着我和弟弟的头,说,这回肯定能开出花来,没有白费的力气。

于是,我们又天天去看,等嫩芽轻舒,盼小荷初露。

一个平常的日子,突然看见几片圆溜水滑的绿叶浮在水面,嫩生生的,羞答答的,像腼腆的小姑娘。数数,四片,不对!是五片,水里还着藏一片呢!她们一定是花世界的绿色天使,提前来通风报信,告诉我们,水芙蓉一定会开的,力气没有白费的。娘笑了,脸像白粉粉儿的芙蓉花瓣,眉宇间阳光点点,那光芒绵长得足以照耀我的一生。

第三年,春花褪尽的初夏,荷叶像长上了翅膀,飞速扩展着,很快,荷叶田田,翠盖水面。一茎一茎硕大饱满的花苞,昂昂然,亭亭玉立。个个形若仙桃,朱唇紧闭,洁齿轻咬,片片薄薄的花瓣层层严裹,是那么气定神闲,矜持高贵。不理蝉鸣,不惧烈日。

一个清早,娘把我从晨梦里拉起来,跑到水塘边。天呐,水芙蓉终于开了。眼前,分明绿色的舞台上,跳出一队佳丽,浅粉,深红,一个个,娇艳柔嫩,不搽粉黛,自然干净,暖玉一般,没有丝毫的人间烟火气。她们有一种款款而来的绰约,仿佛以舒缓的节拍,弹奏着圣洁的生命华章。

我轻轻握住一朵粉色的芙蓉花,揽在怀里,脸贴在花瓣上,深深地闻,清清的香,沁入心扉!